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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民俗风土] 依稀的沙湾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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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5-6 09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依稀的沙湾街
(原创作品版权所有)
梦中,我常常回到我的故乡云安,回到阔别多年又再也回不去的沙湾。三峡水库,已让昔日的沙湾不在,流逝的岁月,亦让童年的沙湾无痕,但作为土生土长的云安人,作为我们曾经的家园,依稀的沙湾,时刻会浮现在我的脑海。
因美人滩改道,汤溪湍急的河水直下南岸的石嘴,云安河北就出现了一大片细细的黄沙铺就的,弯弯厚厚的大河坝,人称沙湾河坝。
这沙湾河坝的岸边,一年到头,每日都停靠着上百支的木船,但无论怎么数,始终只有三种船,几无变动。
一种是鹅船,软底宽肚,前后稍圆微尖,是从上游运煤的船;二种是鳅船 ,硬底窄肚,前似燕尾后象泥鳅,是到下游送盐的船;第三种就是渡船了,它用鹅船改装,只在中间铺上了厚厚的木板,还是前桡后橹,它是云安南北交通必不可少的工具。
除此而外,偶尔还有周打渔的坐了两只水老鸹(鱼鹰)的小渔船,停留于此。
而河岸上更多的是云安造船厂,或者叫木船社的造船车间的领地,在那里摆放的,多是成品或半成品的新船。
还有许多准备做船底、船帮的香椿树木板,有做橹或桡的长长的桦树圆木,有做篙杆的细长标直的楠竹,有造船填缝的蓬松柔软的竹筎和又糯又粘的桐油石灰,总之造船过程中该有的物件,及锯、斧、推、锛、钻、凿等工具,摆满了沙湾河坝上半截的卵石林。
还有,俗称水木匠的造船工人,因使用不同工具而发出的或钝或锐,或弱或强的,或紧张或释然的各种噪音,此起彼伏地也飘荡在河坝的上空。
沙湾河坝的下半截,就是空余的黄沙,是云安的天然乐园和舞台。人们在这里搭浮桥,堆卖红橘胡萝卜,还在这里搳(hua)甘蔗耍把戏。这里就不再赘述。
与沙湾河坝平等,有一条大路,人称沙湾街,大名叫沙湾横街。而从沙湾到河坝的竖向的那条路则称为沙湾正街。两路交叉,其形为一个横写的X,是一个不规则的十字路。这是狭义的沙湾。
在沙湾正街伸出河坝的部分,又叫沙湾码头,也叫沙嘴,或沙嘴上,与石嘴相对。
云安的地形本来就生得有些趣味,还总能把它们捣鼓得成双成对。比如玄天对滴水(玄天宫滴水寺),牛头对马嘴(牛头山马脑壳),金果对宝珠(金果山宝珠山),最后还有石嘴对沙嘴。
广义的沙湾其实是以沙湾街为中心,向四周辐射的四条街道,以及它覆盖的地方。
往东到木船社旁边的周家台台盐店巷,与紫荆街相连。向南一直下到河坝沙滩,过河或挑水。向西通往当年的沙湾码头,也可通到石灰窰硝厂坝。向北后拐弯就在八居民办公室巷子外与衙门街连接。
说来说去,沙湾就是一个片区,上下左右都沾光,因为它在云安河北是最闹热,最繁华,最生动,最有故事的地方。说云安必说盐,但到云安河北只能说船,这里是木船的天下,是船工桡胡子的天下,而盐工在这边只能充当匆匆过客。
沙湾人有文化。因为云安的文化教育,从古至今都没旁落到别处。一所小学两所中学,赫然矗立河北,说我们这边“教育重地闲人免进”也不为过。
老师学生天天在这里走动,你说文化会差到哪里去嘛,街上书啊本本儿的,都要掉得多些,墨水都要洒得多些,还莫说嘴巴里的“之乎者也”。
就是听一听学生念的“几何几何,叉叉角角”,”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;
老师念的“养不教父之过,教不严师之惰”;
家长念的“养儿不读书,不如养个猪”这些歌啰句,沙湾街上的人是不是都跟到有了点儿文化了嘛。
所以生在云安河北的人,自觉骨子里有股傲气,身上有股秀气,脑子有点灵气。其实这只是我们的自作多情罢了。君不见,云安的一大批名人雅仕,很多出生于河的南岸。
沙湾街很闹热,这点不假。它是云安北部的中心,是上学放学,上班下班的惟一的便捷通道。所以一天到晚都有川流不息的学生和工人。
上中学的从渡船上岸后,必须穿过沙湾才到辅成中学或民办中学(滴翠中学),放学则反之。八居民、翠田村的上小学的,必须经过沙湾才能到达老书院(云安二校),放学则反之。上下班的大人,大多与中学生一致。
只是下河挑水的,沿着两行水桶溢出的水渍,往返于沙湾与河坝之间。
这里还有云安第二大单位——木船社,也叫汤溪站,鼎盛时期光工人就近千人,形形色色的人物就更多一些,人说汤溪站养活了半个云安厂,此话也有几分道理。
这边还有偌大一个蔬菜场,每天挑菜过河的也必经此地,卖菜的也喜欢在沙湾逗留、叫卖。
人多仅是一方面,热闹还指人的行为方式和社会业态的多样性。
学生三三两两,或窃窃私语,或呼朋引伴;上班族急步匆匆,桡胡子闲步悠悠;店铺琳琅满目,馆子香气扑鼻;小贩游走叫卖,座摊支蓬搭架;茶馆人声鼎沸,小巷笑骂不绝。
这里很繁华,说繁华似乎有点夸大其词,但在小小的云安,有这一片详和热闹之地,实属难得。如果说对岸石嘴上算云安的商业中心的话,那我们河北的沙嘴上(沙湾的别名),用现在的话说,至少是个商业副中心,所以我用了繁华一词。
沙湾的格局很特别。以张喇嘛的大馆子为中心,往东有卖小摊小贩卖瓜子花生盐外壳儿的,有卖纸烟洋火蔑把扇的,也有卖枯炭木柴二炉炭的,还有花花绿绿的纸扎铺混立其间。
往北街的两边,有许家王家的豆腐铺。王家以豆腐茶干为主,许家则以霉皮子霉豆渣而闻名。
据我姐说,我家解放前就曾住在他们两家的上隔壁,卖些日杂百货和棉布。我家的上隔壁则是刘家的鸦片烟馆。临解放时,一烟馆常客抽烟无钱了,把淡水溪的房子低价出让,我们才借机买了那房子搬了过去。
我二哥在沙湾还和陶家大公子、许家大公子结成儿时伙伴、终身朋友。即便二哥考大学出去,后留在成都工作,每逢探家,必然邀约他们在张喇嘛馆子小聚,一生没断来往。
对面拐角处是马驼子开的糯米包子店,一个十分出名,又别具一格的小吃,他的包子外皮不是面粉,而是糯米粉,内包红糖,内甜外糯,红白相间,视觉味觉堪称绝配。尤其小儿每每至此,总是不食不离。
六十年代后,那里换成了裁缝铺,师傅手艺有点出名,云安有点身段有点钱的,都喜欢来此照顾生意。即使一二十天才能拿到作好的衣服,人们也乐此不疲。
再往前靠右就是兰家的磨坊和面坊,也是抗战英雄兰伯庄的家了,这里也是老沙湾与衙门口儿的交界处。
往西,街的两边就是几个大小不等的铺子,主要卖的日杂和副食。再过去,就看见茶馆酒肆散布其间。也有私人小吃如黄酥、薄脆儿、丝子糕儿摆卖,甚至还有锅巴饭团。
但这条街,只有熊舅母(我母亲的叔伯嫂嫂,我们喊舅母)的糍粑卖得最快。每天清早,她一手提着加盖的小木桶,一手提着用纱布蒙着的竹篮,口里喊着“热糍粑,又香又甜的热糍粑!”游走在沙湾街上。那浓浓的黄豆面芝麻面的喷香窜出纱布,让人垂涎。
那时的棉布店和斋铺(糖果店)没开在此,而开在衙门口。当然衙门口还有王瞎子的酒店——小小的卖白酒的店。店小却闻名——那混合着油酥花生和五香豆干的酒气,醉了行人也醉了近邻。
沙湾往南就下河坝了。路两边,原来也是店铺,由于年年发洪水,木架木板的店铺换成临时性的草篷,生意虽然照做,但都以粗加工或简单手艺维持生计。
虽然那里也有牟家(该人户还出过县委副书记)的棉絮加工坊,有马家的大酒坊。但多数是摊豆折,卤羊蹄,做菜豆腐一类的。象醪糟开水米花糖,油条豆浆热黄糕,稀饭干饭担担面,喜沙油钱儿欢喜头儿,在这里每天都能吃得到。
只有紧靠张喇嘛馆子这边的铺子外头,条石做成的街沿上,早晚少不了那些半大小子,爱在这里讲故事说笑话,有时还做点站岗守城躲猫猫儿的游戏。
周成德的引经据典,黄树林的正话邪说,都给当时的少年们留下深刻印象。象王海云陶维佑夏斯杰施玉龙向斯元大脑壳小脑壳许新明等,都是他们的忠实听众。特别是夏夜,木船社过来的巷子里凉风习习,这群半大小子经常不愿回家。
这里的生动是以活鲜鲜的船工为主。如果说河对面大码头是以盐文化为主的话,那沙湾则是以船文化为主了!其实哪里称得上文化嘛,充其量,这里只是能嗅到船工原始生活的味道而已。
本来沙湾就是一片低矮的八木穿斗的木板房建筑。除了外面是正规的早上拆晚上装的铺(去声)板外,那室内的分隔,阁楼上的搁板全都用的废旧船板。普通人户儿,连当街的正面都用的旧船板。
再看,家家店铺里卖的都严重的同质化。全都是船工需要的蓑衣草帽斗笠壳,锅儿鼎罆叶子烟和其他用品。
还有,街头游走的船工与熟悉女人的打情骂俏的大嗓子,好远也能听见;那船工故意在女人面前挨挨擦擦的动作,多远就能看见,也没听说什么有伤风化;那女人们笑骂桡胡子棒老二、水打棒的粗话,也不觉得离经叛道。
来了,刚下船急想回家的船工抱着衣裳裤儿,下身直接就围着一片围帕,吊甩甩急勿勿地就来到沙湾街上。你看,也没见有人说儿童不宜,姑娘躲避。
又来了,一个船工端碗白米饭进到店里直呼,“给我打一提(一两)巴油(酱油)”,然后直接倒进饭里,呼呼啦啦刨得干干净净。可能今天他家的菜吃完了,只好打酱油来下饭,不过那时候的酱油味道也确实不错。
总之,沙湾里到处充斥着桡胡子的黑红色的身影,回荡着桡胡子的粗犷的声音。到处都能见到拔出船钉后的船底板,改作他用后而透出的亮光。船工文化无处不在!
沙湾码头临河的茶馆里,周打渔正在向船工朋友,展示他刚向代(学贤)瞎子学习的竹琴(云安人说的尺嗙嗙)艺术。
周打渔虽不是个船工,但也是玩儿船的,只是他玩儿的船儿小些,还是自己当老板。和那些同在汤溪讨生活的船工,天然地有感情,谈得来,坐得拢,个个象朋友。
他渴望有一个群体能接受他的竹琴,他也乐意为船工献上他刚学的技艺。船工这个群体很大,茶馆里每天都是满座,一旦获得信任,他的竹琴就有了听众,他的口袋里又可以多装几个麻壳儿(钱)。当然,现代的话说,这叫双赢,何乐而不为呢。
所以只要天势不好,他不打鱼,就一定在沙湾的茶馆,就一定要摆弄他的竹琴。就一定有一群船工围着他周打渔了。他爱竹琴已到痴迷的程度了。船工们也极愿意听到那简板与竹琴的应答,清音与川剧的融合。那悠悠扬扬,丝丝缕缕之音,让听者不忍离去。
我们说沙湾有故事,还真是有故事。
张喇嘛的馆子,在沙湾中心靠东北的夹角上,两边临四路。东南西北都要从他店的门前过,所以生意十分红火。而且他的馆子的香味,也能盖住其他店铺里发出的,各种各样的怪怪的气味。
听老点的人讲,他馆子里卖的大菜小菜 从不欺客,高下三等,各取所需,丰俭自控。他蒸的各式格格儿,做的各式卤菜(云安人说的烧腊),炒的葱白肉丝、鱼香肉丝,色香味形俱佳。
最为亲民的是他的包面,肉馅真开,大小均匀,调料独特,宽汤快煮,香辣适度,真是包面一口,余香几日啊。
他的阳春面也颇得云安文人们的赞赏。
还有油条麻花,花卷肉包都是他的杰作。
张喇嘛,并非喇嘛,既未听说他出过家,也没听说他信过佛。喊他张喇嘛是因为他首先姓张,而且长得很胖,脑壳又大又圆,肚子又大又圆,坦胸露乳之时极象个寺庙喇嘛,所以此名一出,贯穿一生,再无他谓。
张喇嘛父亲,人称张麻子,很早就从事饮食行业。由于厨艺好,红、白两案驾轻就熟,川菜湘菜鲁菜粤菜,信手拈来。对人诚信,不弄虚作假,所以人缘好生意好食客多。虽人人笑称他张麻子,但脸上从未长过麻子。
张喇嘛年轻时,与沙湾兰家少爷兰伯庄是好友。也都曾拜同一师父习练过武术,可以说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。1938年,他与兰伯庄、王维金三人一起准备同赴延安,但半路被王的父亲用扁担追打,他与王无奈而归。最后只有兰伯庄一人成就了功名。
兵荒马乱的年月,为求生计,张回来才接手了父亲的馆子,从此馆子就由张麻子变成了张喇嘛。
他们的馆子在云安南北两岸都非常有名,可以说沙湾的张麻子张喇嘛,既是名片也是地标。云安人可以不认识段长保长镇长,但决没有谁说不知道张麻子张喇嘛!

尽管出名,也只在云安。和师兄弟兰伯庄比起来,可谓小巫见大巫,逊色多了。兰伯庄的出名至少在云阳,在四川,在江苏。因为他是一位出生入死,战功赫赫的高级将领。

「真诚赞赏,手留余香」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6 09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1959年,兰伯庄惟一一次回云安时,张喇嘛曾邀约姓朱的,姓靳的一批旧友,同去看望,被警卫挡在门外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没人向当地领导通报,也没人敢向兰伯庄通报,所以痛失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。file:///C:/Users/ADMINI~1/AppData/Local/Temp/msohtmlclip1/01/clip_image002.jpg
官方资料是这样介绍兰伯庄是这样的。
兰伯庄,男,云阳县云安镇沙湾街人。1916年出生,1938年1月赴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。同年7月加入中国***。随后历任八路军129师385旅军训参谋,太行军区7团一连连长、7团一营营长,晋冀豫军区8纵69团参谋长、副团长,60军179师537团团长。抗美援朝回国后,历任181师副师长、60军副参谋长、江苏省六合军分区司令员,文革支左到南京钢铁公司任党委书记、厂长。离休前,任江苏省军区顾问委员会副军级顾问。六十年代晋升为上校军衔。先后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、三级解放勋章、独立功勋荣誉章。2001年病逝于南京。
抗美援朝期间,兰伯庄奉命率部以血肉之躯,在汉城附近的九陵山,对抗敌人的飞机大炮达七天七夜。以下是一段当时的战况描述。
“537团团长兰伯庄、政委彭勃命令一营执行进攻任务。二连连长秦宗荣率全连向92.6高地的东北侧勇猛冲击,迅速冲上高地,与美25师一个连扭打在一起。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使美军的炮火发挥不了作用。
没有炮火装甲的助威,美军哪里是志愿军的对手。二连的指导员也与美军士兵展开了白刃格斗。就这样,三下五除二,美军一个连很快就报销了。一连连长栗振华和指导员李宗安,率全连从北侧冲上高地,与土耳其旅的30名士兵相遇,也很快解决了问题。最后一营顺利地占领了九陵山一隅。”
这里说得很轻松。
实际上是兰伯庄率领537团奉命作为先遣团,深入敌后,待友军配合,完成围敌聚歼。但战役进行到中段时,友军突然全部撤离,兰伯庄部孤悬敌后,而且始终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。
当时他们认为上级是为了整个战役有意这样安排的,就坚守阵地,孤军奋战七天七夜,导致537团将士损失过半。接到撤退命令时才知道,原来是上级派出的几个通信员都在途中牺牲了,才酿成这次命悬一线的苦战。
兰伯庄官阶不是特别高,但可以说,从38年到49年,再到抗美援朝,总共十多年时间,他的一官一阶,都是一枪一弹打出来的呀!
他真是我们云阳的骄傲,云安的骄傲,沙湾的骄傲。
兰伯庄的第一夫人龙凤春,曾担任我们八居民的居委主任十余年。59年兰回来正式离婚后,她也没再嫁,仍住兰家,直到去世。
她与兰伯庄育有一子,大名兰志霖,一直在云安长大读书,大学毕业后曾在云南某中学担任教导主任。六六年,文革中他因受冲击大脑出了问题,七十年代被照顾内调回了云安,后一直在云安中学上班。
说完兰伯庄,又回到主题。除了张喇嘛的馆子,那其他的呢,其实还有很多店铺也是很有名堂的。
许家豆腐铺就算一个。名曰豆腐铺,其实是以霉皮子霉豆渣闻名,所以云安人都不叫他许述山的名字,而送给他许霉皮子的雅号。和张喇嘛一样,人们记不住许的大名。却知道他叫许霉皮子。就是说,出名了。
说来也巧,许述山的出名,还跟一场官司有关。
   民国初年,许家为开拓县城的市场,每天挑着自家的豆制品,经东大井、茅狸沟、硐村、大阜头,徒步到县城贩卖。由于许的霉皮子口感特别好,在县城的生意影响了别人,遂本地商人群起而攻之。
    在一次打斗中许家砍伤了本地人,当即被抓入县衙。许一边据理力争,一边用大洋打通关节,不久被保释放回到云安。
但就是这次官司,让他名声大噪,再次让他的生意走红,许霉皮子就这样正式地出名了。
云安开豆腐铺的多,他旁边的王家也在开豆腐铺。
但能做霉皮子霉豆渣的不多。有人要说了,这个是鱼泉最先做出来的。我给你说,还真的不是。就鱼泉当年那偏远蛮荒之山野,那除煤窑以外,几无固定人口的地方,怎么也不可能有如此手笔。
云安人在发现豆渣发霉后有一股特殊的香气,又发现无意中掉到角落里的茶干(豆腐干)生霉后,比豆渣更香。遂慢慢试作,逐渐形成了这两样美味食品。
船工把这个东西带上沙沱一带,那里的人们利用岩洞的恒温,也制作出了这两样东西,只是他们场地小,做得小,穿成串,便于悬挂和携带。
真正寻根溯源,可以肯定,霉皮子、霉豆渣都是云安的发明专利。现在云安产不了了,鱼泉也不做了,云阳街上的这些霉皮子都是江口人在做。时过境迁啊!
书归正传。许家人(也有帮工)一大早起来,人工磨豆子,熬豆浆,揭豆油皮子,再就是石膏点浆,最先出来就是豆花。
把豆花儿装框压榨,就依次出来豆腐,茶干(豆腐干),豆腐皮子。品种虽然不同,质地却是一样。只不过是老嫩厚薄多少的掌握罢了。
最后一样是什么,是豆腐皮子,云安直称它叫新鲜皮子,买回去汆菜汤,拌肉炒,凉拌丝都行。大厨们还喜欢在办席时,酥肉丸子汤上面,盖上一层新鲜皮子和蛋皮混合的丝,增色添味,我想你应该吃过的。
把新鲜皮子切小,折叠成二指宽的条状后,放在蔑巴箦上,在室内十六七度的温度下,放上六七天,自然发酵,洁白的毛霉菌长出来了,新鲜皮子就蜕变成了霉香扑鼻的霉皮子了。也就可卖可食了。
将霉皮子用油炸酥,趁热浇上糖醋鱼香味的调料拌之,妙不可言。不吃霉皮子,你不知云安味,吃过霉皮子,你不忘云安情,这就叫霉皮子。当然你不愿意油炸,可直接炒肉,还可加菜加肉籴汤,那又是另外一番风味了。
许家做的霉豆渣代表云安的霉豆渣样式,与鱼泉的小串有别。是用小土碗舀满压实,再倒扣在铺有稀疏的蔑条的木框内,静置于室内与霉皮子一样,利用空气中的微生物,自然发酵六七天就可上市了。
它的标配是经过先煎后熬,再烹煮各种白菜,而决不是其他菜,霉豆渣只能煮白菜,才能激发出那种特殊的霉香。当然现在创新的霉豆渣炖腊肉炖鸡,那又是与时俱进的食法了。
许家的生意做得大,少数在家里卖,多数要运过河去,到石嘴上、大兴街、江西街去卖。他家街两边的房子都搁满了木架,木架上也摆满了蔑巴箦,巴箦上整齐地码着霉豆渣霉皮子。一开门,霉香扑鼻,我们小时候特别喜欢闻那个味道。
对沙湾的熟,是因为我母亲五十年代中后期,作为工商联的店员,曾在那里工作过几年,每月9块钱工资。我一放学就要去帮忙卖货。
有人说,霉皮子是豆油皮作的,我要纠错。它是豆腐皮作的,不是豆油皮作的。有人说,霉皮子炸好后先穿糖衣后放其他调料,那都不是正宗之义。
张喇嘛就拿手这个菜,就是糖醋鱼味加姜蒜,你另加花椒海椒更好,不加也行。但基本味不能变。
云安的菜豆腐,也叫连渣闹儿,巫溪巫山城口奉节的人也吃它,叫它合渣。它不是豆腐铺生产的,是自家制作的家常菜,它是带渣的豆浆与四季时鲜蔬菜的有机结合。但决不是豆花儿与菜的混合物。
沙嘴上靠近河坝的坎子上,就有一家专门卖连渣闹儿的,老板是马老娘,每天只卖两三锅就休息了。她的连渣闹儿,在泡豆子时比别人家多放了几把花生仁,看起白净,吃起细腻,闻起香淳。
加上放盐点浆恰到好处,菜和浆的比例,干和稀的比例都很合适,下饭佐酒,都很不错。更因为是个大众菜,价格便宜,两分钱一菜碗,生意很好。
如果讲标配的话,云安人吃菜豆腐必须加一碟爆炒葱辣子!
有一年划龙船,她正煮菜豆腐,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,她的眼睛盯着河中那个龙船,手握锅铲却忘乎所以地在锅里划,结果龙船划完了,她的一锅菜豆腐也划完了。我们看到她时,眉宇间仍展示着开心。
豆花儿和菜豆腐的区别就在于,豆花儿要去渣。菜豆腐叫合渣,叫连渣闹儿,就是和渣一起吃,不去渣,是一款真正的绿色健康美容的好菜。听了我叙述后,想必你再不会跟着开黄腔了。
沙嘴上还有摊豆折卖豆折的,当然也有卖羊杂和血旺儿的。你看他屋前是店,屋后是灶台和锅。外面放了很多从火脉山上买来的茅草。他们半夜熬汤,清晨摊皮,上午开卖,小本生意十分辛苦。
一早起来,赶快磨浆,这浆是粳米与绿豆按三七比发泡后磨成的。它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浆的干稀比例,以及摊制过程中火力的大小,刷油的多少。看起简单,其实是很有讲究的。
在此之前他还要先熬羊骨头汤,把头天上街一角两角捡来的羊骨,拿到河里洗净,如果顺便买到便宜的羊下水(内脏),也一并清洗,大火烧开小火慢炖,到早上,骨汤的香味才出来。
这些都准备好了才开门迎客。其实羊骨汤冒豆折是一种自然纯朴的搭配,只要加点葱花或芫荽,不放任何调料,直接食之,就非常好了。
现在有些人搞成红汤,还故意加上不必要的调料,那就不是轻奢,而是大可不必的豪奢了。不过时髦点说,也叫个性化吧。
现在有人把豆折羊杂相配,认为绝美。但以前云安的商家是各卖各的,羊骨汤冒豆折5分钱,羊杂汤血旺儿也是5分钱,你自己愿意放在一起也行,后来人们图简单就直接舀在一起了,感觉也将就,才致使误传开来。
你想,那时云安每天能卖几条羊子嘛,有好多内脏好多血嘛,根本不可能支撑一个产业。所以极少有专门卖豆折的,反正是开个小店,干饭稀饭小面包面和到一起卖。
现在卖羊杂的人,是通过购买外地冷冻羊内脏和羊蹄来制作售卖的,为掩盖气味故意加红汤而为之。其实本味才是味。
在当时的云安,人们根本也没把这类食品当回事,只是捡炭花儿,下散力的人,或者不到饭点临时充饥的人的一种无奈选择。用他们的话说,吃这些是为了更好地排泄吸进去的灰尘。
六十年代,沙湾还发生了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灰色故事。
一个外地工人,在沙湾正街的二层楼上住,平时只有母亲一人在家。回来探亲时,非常自信地要母亲替他找个媳妇儿。话说转来,此人也生得不错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又在外地工作有固定工资,当时的条件硬叫可以。
好心人在附近农村真的为他找了一个十分标致的媳妇,一切礼数以后,小女子进了门。当晚同房时,发现这女子很有心计,据说一共穿了十几条裤子,脱了一条又一条,像是永远也脱不完似的。
这人急了,忙请他母亲进来帮忙,折腾了一个晚上,最终结果是同房失败。气急败坏的他恼羞成怒,打也不是,说也不是,就自己抱着一个大榨菜坛子,从二楼窗户纵身而下。
他和坛子一齐落到街沿上,坛子粉身碎骨,人却大难不死。毕竟人年轻,楼不高,伤不重,送到医院几天就康复了。
很快,女人和他离了婚,然后又急慌慌地和别人闪了婚。但这男人从此再也没有看到回过云安,回过沙湾。
七十年代斜张桥建起后,地段医院也由黄洲街搬到了河北,更名云安医院,人来人往就更多。只不过沙湾正街的临河一带,由于渡船取消,逐渐没落消失。
汤溪站的转制,使木船整体开进长江,流落湖北,更导致了沙湾街的整体沦落。船工不在了,沙湾街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转瞬间由彩色变成了黑白,繁华变成了萧条。
张喇嘛老去了,许霉皮子老去了,马老娘老去了,熊舅母儿也老去了。沙湾街的老老少少都凤凰涅槃,转投新胎了。
只有沙湾横街由于直通大桥,它的畅通功能,还是保持到三峡库区最后的拆迁。
沙湾现象真的是一种文化,是一种对云安盐文化有力支持的船文化,或者船工文化。是一种以船工为主体的码头生活的原生态文化。
这就是沙湾,这就是真实的沙湾。
沙湾这地界上,出过军事将才,出过政坛强人,出过商界精英,出过风云人物,但多数仍是布衣草民。
不过可以肯定的是,无论他们现在如何,但当初在寻找他们自己的方向,寻找他们自己的座标的过程中,都有过曲折,有过徬徨,有过痛苦,有过失败。
最终成功,他们都依托了沙湾文化的熏陶和锤炼,都是从生生不息、百折不挠的沙湾文化中起步,腾飞,迈入了人生的新境界。
梦中的沙湾街,依稀,依稀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乔在益      20161028初稿20190506修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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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5-6 09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从小就在沙湾长大      从你文章中我又涨见识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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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5-6 10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嗯,不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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